Netflix、電信商,你支持哪邊 ?美國 FCC:消費者那邊

Netflix、電信商,你支持哪邊 ?美國 FCC:消費者那邊

下面這張圖,讀者應該不陌生。明明網路費付了不少,YouTube、風行網卻還是動不動卡住,要緩衝。到底是誰的問題?

YouTube 也好,電信商(ISP, 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也好,消費者最在意的是-誰來保障我的權益?在美國的話,美國通訊委員會( FCC,Federal Communication Commission ) 說:『我負責。』

當影片公司 Netflix 和電信商 Verizon 起了紛爭時,美國 FCC 不僅站在消費者立場,也表示會先謹慎地調查才作出規範。 這跟台灣交通部倉促地為車行利益,而對叫車 App 做出開罰處理,實在是天壤之別(參見「為挺計程車司機,打擊 Uber — 交通部放棄的是格局和消費者權益」)。

同時, Netflix 一致的公關和法務策略,能讓消費者、各種大小的網路公司都幫自己撐腰,更是絕佳的案例。

Netflix 跟 Verizon 的爭端

以電視劇紙牌屋( House of Cards )風靡全球的串流影片公司 Netflix,最近與兩大電信商  Verizon 與 Comcast 因為串流速度起了爭執。兩邊鬧上了 FCC。

Netflix 類似台灣有的 YouTube、 PPS TV 或風行網,提供網路影片。 Verizon 類似台灣的中華電信,提供寬頻上網。FCC 則是管制網路、電信業的 NCC。兩者的爭執類似這樣:

觀眾:『紙牌屋影片跑好慢 . . . Netflix 退錢啦!Verizon,說好的每秒 30 Mb 勒?』

Netflix:『 影片還在緩衝都是 Verizon 害的。它故意減低 Netflix 資料的傳送速度,違反網路中立性!』

Verizon:『哪有,我這邊的線路都沒問題你自己解決!』

Verizon(偷偷傳紙條給 Netflix):『 要不然你付我一點錢,我給你條專用快車道,讓你影片傳送的更順。 』

Netflix :『哼,我要去跟 FCC 告狀。』

Verizon:『去講啊。我半年前才打贏官司,山姆大叔的法院說 FCC 管不到。』

觀眾:『蛤?我只要看到我的影集啦。』

網路快車道收費,今年一月合法化

今年一月時,美國法院判定 FCC 無權執行其在 2010 年提出的「開放網路命令」(Open Internet Order)。根據這項判決,FCC 不能夠禁止電信商向內容供應者收費,也不能禁止電信商封鎖合法網站也就是說, Verizon 可以向 Netflix、 YouTube 等網站收費,加快他們資料的傳送速度,讓「緩衝中」不再出現。

以高速公路來比喻,也就是 Verizon 可以向 Netflix 收錢,蓋一條 Netflix 專用快車道,讓 Netflix 的資料不用跟其他網站的資料一起塞車。這樣的差別待遇,不符合「網路中立性」的原則。網路中立性主張每個位元的資料,不管從哪來,都應該用同樣速度來傳送。所以這個判決重重地打了網路中立性一拳。

FCC 敗訴的主因是自己權限劃分出錯了。根據 FCC 的定義,開放網路命令僅管得到基礎型  電信業;FCC 將電信商歸類在強化型 (enhanced),因此 FCC 當然不能用開放網路命令來管電信商 。(詳情可參讀周欽華「迎接網路 eTag?法院判美國 FCC 敗訴,網路中立危急」)

Netflix 成為眾矢之的

以 Verizon 和 Comcast 為首的電信業想要向 Netflix 收費,是因為 Netflix 佔了很大的網路流量。根據資料,經由 Netflix 的流量佔美國總網路流量近三成。 既然 Netflix 的流量那麼大,電信業當然希望它多付點錢。

如果 Netflix 付錢, 電信業多賺一筆,當然好。

如果 Netflix 不付錢也好。因為 Netflix 影集吃掉了第四台的收視率,而許多電信業都有提供第四台服務。如果大家都看 Netflix ,沒有人訂閱第四台來看電影,這些電信商第四台的收益也就少了一大塊。(參讀「線上隨選視訊、線上直播將吃掉第四台最後的一塊肉」)。

Netflix 簽訂城下之盟,再反咬 Verizon 

這項判決出來後,Netflix 在二月和 Comcast 達成協議,開設網路快車道。如下圖所示,兩方達成直接連接的約定後,串流的速度果然大幅增加。

video quality

Netflix Comcast 達成協議,串流的速度大幅增加。
圖片來源:Netflix 部落格-《談與 ISP 收費案例》

但是 Netflix 畢竟不服氣。 4 月 24 日 Netflix 在自家的部落格上,批評 Comcast 沾兩次醬油 (double-dipping)-- 一次向網路訂戶收費,一次向 Netflix 收費。

四天後,Netflix 和另一家電信商 Verizon 達成協議。不過兩項協議內容都沒有公佈,無法得知 Netflix 付了多少錢給 Comcast 和 Verizon 。

雖然和 Verizon 合作了,Netflix 的資料顯示五月開始, Verizon 用戶(最低的那兩條線)串流 Netflix 影片的速度不升反降。(下圖)

Verizon 拿錢了還不辦好事情,怪不得 Netflix 生氣。 Netflix 索性顯示下圖,告訴 Verizon 的用戶是 Verizon 那邊出了問題。

netflix

警告:Verizon 的網路現在很擁擠。
為了流暢度,將會調整影片畫質
photo via Business Insider

Verizon 不甘示弱,隔天發出聲明稿,說是 Netflix 的問題。兩間公司的法務相當忙碌,除了每天一封一來一往的公開聲明外,對於政府部門的斡旋也沒有閒著。

FCC 插手干預,解決爭議

一個禮拜後,FCC 發表聲明。他們將蒐集意見和資料,意圖解決 Netflix 和部份電信業的爭端。

可是,法院已經禁止 FCC 無權使用網路中立性來管轄電信商,FCC 如何介入呢?

消費者利益來切入。FCC 的聲明稿標題正是「寬頻消費者和網路塞車」(Broadband Consumers and Internet Congestion)。

聲明稿中,FCC 主席 Wheeler 說,

『消費者付錢給電信商,也付錢給內容提供者,包括 Hulu, Netflix 或 Amazon。當他們得不到好的服務時,他們開始問:發生什麼事?我自已也有遇到這個問題,很能理解那種憤怒。消費者該得到他們付費的東西。身為消費者代表的我們 . . . 開始蒐集資料,來看到底怎麼了,才能知道消費者是否有受害。』
(FCC 主席也用 Netflix。)

FCC 謹慎干預、顧慮消費者利益,獲得了正當性

FCC 很厲害,避開上次敗訴的原因,不再主打言論自由。反而扮演消費者代表,調查電信業或內容提供者,是否有提供消費者應得的服務。 所以 FCC 只說『消費者付錢給電信商,也付錢給內容提供 ... 當他們得不到好的服務時,他們開始問:發生什麼事?』

FCC 十分謹慎,強調現在只是在蒐集資料,不在於制定規範。 FCC 先向 Netflix, Verizon 和 Comcast 等當事人主動蒐集協議,好瞭解發生什麼事。同時,FCC 也向各界蒐集意見,開放給各界參與擬定政策後,再提出規範。

這種謹慎的修法過程,與台灣交通部為計程車車行利益,倉促決定對叫車 App 一方喊出開罰的處理有明顯對比。

網路中立協議,變成一場公關戰爭

FCC 的處理方式,示範公部門內專業人士該有的風範。私部門方面,Netflix 示範一家企業如何同時用部落格、公關、遊說、與法務策略,達到自己的目的。

Netflix 先向用戶致歉,再把矛頭指向電信商是個很聰明的方法。因為電信商市場寡占、客服又爛,消費者本來就很討厭電信商了。

Netflix 也在部落格寫了許多文章,暢談網路中立性的願景。 Netflix 與 Comcast 達成協議後, Netflix 仍然持守網路中立性的原則,在部落格表示會如此妥協,實為顧客至上,試圖將消費者拉到自己的陣營裏:

「Netflix 相信嚴格的網路中立性很重要,但短期內我們會付錢給強大的電信商來保護我們消費者的利益。」

"Netflix believes strong net neutrality is critical, but in the near term we will in cases pay the toll to the powerful ISPs to protect our consumer experience."

反觀 Verizon,早在一、兩年前就開始收到消費者投訴串流速度緩慢。可是一直到 7 月 10 號,眼看網路反彈浪潮越來越大,才在部落格上以「為什麼 Netflix 在緩衝中?破解網路塞車迷思」來回應。真的是「世界越快,心則慢」。

Netflix 還替小公司抱不平,主張其他小公司不見得和 Netflix 一樣有錢付保護費。這樣一來,小公司也會一同反對網路快車道、向 FCC 抗議。 Netflix 也與 Amazon, Google, Facebook 等大公司結交政治同盟。

Netflix 不斷強調消費者權益,也可以解讀為餵球給 FCC,提示 FCC 這是消費者權利問題,不只是言論自由的議題。當 FCC 以「消費者權益」定義這個問題,便設好一個容易理解的框架。

雖然 FCC 的決定還沒發表,還不能知道網路塞車是誰的錯,不過 Netflix 的公關、遊說、法務各部門步調一致,獲得大大小小的網路公司、NGO,以及國會黨鞭 Frank Underwood 背書。同時也受到許多媒體和消費者的支持。讓 Netflix 的贏面大增。

封面圖片:video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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