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運來自不停的嘗試 — 專訪教育科技公司 BoniO 創辦人葉丙成

好運來自不停的嘗試 — 專訪教育科技公司 BoniO 創辦人葉丙成

BoniO 是一家專注於教育科技(EdTech)的新創公司,由台灣大學電機系副教授葉丙成帶領學生創立。其核心產品 PaGamO 是一套結合教育和遊戲的線上教學工具。BoniO 曾擊敗哈佛與賓州大學等常春藤名校,獲得 2014 年世界教學創新大賽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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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iO 團隊,左一為創辦人葉丙成,左四為創辦人 Jason。圖片來源:有物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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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amO 畫面,學生可藉由解題增加自己的領地範圍。圖片來源:PaGamO

BoniO 不久前獲得鴻海 600 萬美金的種子投資,為近來屢遭質疑的校園創業打了一劑強心針。有物報告專訪葉丙成,介紹原本只是覺得好玩心、為了解決課堂問題的教學工具,怎麼演變成一家科技公司。

有物:當初怎麼會想做大型線上教學遊戲 PaGamO?

葉丙成:我從五年前開始教書時,就會在課堂上以遊戲的模式設計作業。某次我和線上開放式課程 Coursera 創辦人 Andrew Ng 聊到我設計的這些課堂遊戲。他覺得我的做法很棒,鼓勵我把遊戲放上 Coursera。

但 Coursera 的學生來自全世界,程度差異很大。我把遊戲放上去之後,發現有些題目對他們來說太困難。為了解決這問題,PaGamO 就因此誕生了。PaGamO 讓老師可以針對學生程度,提供不同難度的作業題目。結果 PaGamO 在 Coursera 很受各國學生歡迎˙。

有物:咦?你以前就會在課堂上設計遊戲軟體?其他老師也常這樣做嗎?

葉丙成:其實不太會。我的專長是電機,所以把科技引進教學對我來說理所當然。而且我不喜歡一直用同樣方式教書,所以會嘗試不同的教學方法。

舉例來說,我的課會要求學生簡報。有些學生會故意簡報艱澀的資料,想讓我印象深刻。可是結果是只有我跟簡報的人互動,其他同學都無法理解,被晾在一旁。

後來我開發一套同儕評量系統(Electric Peer Evaluation System),讓班上每個同學都能為簡報的學生評分。這時簡報的學生發現如果其他同學聽不懂,報告分數也不會高。於是同學都很聰明,開始設計深入淺出的報告內容,甚至穿插幽默的梗。報告就變得很有趣。這套系統後來成為另一個 App 的原型。

有些教學方法可以吸引學生,但過幾年就失效了。因為學生大概每 4 到 5 年換一個世代。如果老師一直套使同一個方法,教書這個工作就死了。教書其實就是想辦法激發學生的學習動力,這是老師一輩子的功課。

有物:PaGamO 原本是在課堂上用,後來為何變成創業的題目?

葉丙成:某次我在一場 TED 演講上提到 PaGamO 。演講結束後好幾位中小學老師聯絡我。他們認為 PaGamO 可以提升課堂教學品質,希望用在中小學。我把東西給他們之後,他們卻回來一直請我解決操作問題。

那時我才開始想,如果我要大幅度的分享 PaGamO 到更多教室,靠我一個人單打獨鬥是不夠的。必須有團隊,也必須有自足的資金。於是我興起把 PaGamo 做成一個創業的產品的念頭。

除了需要資金與團隊之外,我創業有三個原因。首先是我想打造一個能影響世界的學習系統。而且我希望是在台灣開發出來。

其次,我希望能以身作則。我常鼓勵學生創業。但要是我自己沒有創過業,學生只會認為我是「創一口好業」。所以我想以身作則,體驗創業過程。身為老師,將來不論創業成功或是失敗,都可以向學生分享親身的創業經驗。

第三,我希望創造一個校園創業成功故事,給年輕人自信。現在的學生看不到校園創業成功的故事。像美國校園創業成功的,就有蘋果執行長 Steve Jobs、微軟執行長 Bill Gates、Facebook 執行長 Mark Zuckerberg 以及特斯拉執行長 Elon Musk。美國每個世代的人都有自己世代的故事。

但台灣沒有網路世代的故事。台灣學生知道的創業故事,是林百里或張忠謀。但這些人的世代太遙遠了。學生沒辦法感受到他們和自己的連結。學生會認為他們的成功來自當年的時勢,而不是年輕人只要願意嘗試就可能成功。

因此,我希望創造一個校園創業成功的故事,讓學生相信「他們可以,我也可以」。

有物:創立 BoniO 開始親身體驗到創業的困難了?

葉丙成:沒錯。第一個困難是資金。第二是我沒有業界經驗。

後來一位朋友介紹我認識何志宏 Jason。Jason 對大規模網路免費公開課程(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MOOC)很有興趣,在美國科技業十幾年,也經營過新創公司。他的經驗完全和我互補,於是我們決定一起創業。我主要負責產品發想與精神領袖,Jason 負責執行、行銷與內部管理。

還有一個困難是紀律。我發現學生要從校園轉換到公司,紀律是很大的挑戰。我記得公司成立後第一次開會,沒有一個學生準時到。

有物:那你怎麼解決?

葉丙成:主要是因為學生習慣了在學校跟我相處很輕鬆、沒有距離。但在公司學生必須遵守紀律。此時 Jason 就負責扮演主管的角色。他會很嚴肅地教學生怎麼應對進退。學生沒有跟他共事過,對他比較陌生,也比較能公事公辦。

不過我們維持紀律的秘密武器,是一包號稱全世界最難吃的芬蘭糖。我們規定開會遲到的人要吃芬蘭糖,而且吃的數量要按照費式數列(按:數列規則是前兩項數字相加, 如 1、1、2、3、5,以此類推)。大家體驗過芬蘭糖的難吃程度後,再也沒有人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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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非常難吃的芬蘭糖,芬蘭人稱為 Salmiakki。圖片來源:Salmiakki

但前陣子糖快吃完了,我很擔心不知道要怎麼辦。(笑)

有物:這問題有物也有,我們一起團購芬蘭糖好了。BoniO 的商業模式為何?

葉丙成:基本上分為 B2B(business-to-business)和 B2C(business to customer)兩種模式。

B2B 模式是提供 PaGamO 給學校、出版社等。學校可以在遊戲中建立自己的「世界」,或是大宗為學生訂閱帳號。像賓州大學醫學院就為牙醫學院學生訂了三年服務。

B2C 模式則是老師或學生自己想用 PaGamO ,可以以個人名義訂閱。就像一般的線上遊戲。

有物:PaGamO 的優勢在哪?

業丙成:對學生來說,PaGamO 的優勢當然是好玩。答題之後就會佔領地盤或是獲得資源。看著領地擴展,可以很清楚得到答題的成就感,有遊戲的樂趣。一般學生的專注力無法支持很久;如果沒有獎勵無法激發他們的學習動機。

對老師來說,PaGamO 最重要的特色是幫助老師記錄學生行為。老師可以在後台選題目給學生。系統會自動統計哪些題目學生不熟,甚至了解學生的答題過程。

從數據中,老師可以了解學生的思考模式以及短處。而且 PaGamO 能讓老師做到因材施教,針對不同學生指派不同難度的作業。

但我必須強調 PaGamO 不是教育特效藥,只是輔助工具。最終教學成果還是要靠老師與學生一起努力。

有物:你們如何拿捏教育推廣和營利之間的界線?

葉丙成:BoniO 的主要目標市場是國外,所以我們不期待從台灣賺錢。但公司還是要營利,才能維持營運甚至開發更好的產品,也能才為台灣做更多事。我們也希望 PaGamO 能維持一般人都能負擔的價格。

我們更著重推廣教育,關注偏鄉弱勢學校。例如我們提供 500 所偏鄉弱勢學校免費使用 PaGamO。

有物:你覺得台灣適合發展教育科技嗎?

葉丙成:沒有道理不適合,但有些問題需要解決。

第一個問題是誰做?不是學校團隊就是公司。但一般公司沒有意願;因為成本太高,而且現在鬧科技人才荒。學校團隊比較有機會。

我當初做 PaGamO 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找資源解決自己碰到的問題。但最近教育科技變成熱門領域,或許會有更多人投入。

第二個問題是哪些校園團隊能做?我看到一批中小學老師有很好的教學想法,但他們沒有技術能力。我在電機系,所以能找到有能力的研究生們開發程式。如果今天是一位人文學科的老師有很好的想法,可能很難找到會寫程式的學生。所以重點是有想法的老師與有能力的團隊碰在一起。

有物:你在學校常鼓勵學生創業。你也提到創立 BoniO 是希望將來能跟學生分享親身創業的過程。你覺得學生畢業後應該先去大公司磨練再創業,還是應該直接創業呢?

葉丙成:我覺得這沒有標準答案。有人一畢業就創業,在創業過程中磨練專業和累積人脈。有人先去大公司,也能獲得人脈和專業。我覺得殊途同歸。

但華人的教育思維比較偏向讓學生準備好了再上戰場,但學生根本不知道準備到哪裡才算足夠。學生沒上過戰場,不知道戰場有多殘酷,所以缺乏動機把自己準備好。

另外,我擔心如果年輕人先到公司歷練,結果他習慣了工作環境又覺得收入不錯,這樣他願意從零開始嗎?人隨著年紀增長,機會成本越高,會比較不想冒險。

有物:所以你相信台灣應該要鼓勵創業?

葉丙成:我覺得不管什麼產業都要與時俱進才能生存。很多公司發展到最後,會出現瓶頸與官僚制度,很難看到創新的價值。

另外,台灣企業過去注重成本管理,想盡辦法壓低成本。這方法在過去很成功,但有隱憂。企業由管理階層控管成本;一旦管理階層被挖角,企業競爭力就會流失。但企業創新能力是無法被挖角的。

我覺得台灣年輕人要多創業,但不可能每個人都創業成功。十個人創業有一個人成功就很了不起了。當創業成功率已經這麼低,我們還不鼓勵年輕人創業,台灣如何累積發展的能量?

結語

訪談過程中,葉教授常提到「運氣」。創業是運氣,遇到 Jason 是運氣,募到資金是運氣。看似充滿運氣的歷程,其實來自於葉教授長期以來的經驗累積。對教育的熱誠、寫程式的能力、以及不停的動手解決課堂問題的實作精神,使他即便身處教育體系,都能碰撞出開闊的機會。

近年來教育成為熱門的研究與創業領域,與其說是葉教授運氣好,不如說是他不停嘗試新方法下,不可避免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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