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變就淘汰,金融業請擁抱創新的區塊鏈技術吧!

不改變就淘汰,金融業請擁抱創新的區塊鏈技術吧!

區塊鏈跟比特幣在國外炒得如火如荼,但台灣較少看到實際的應用。有物報告很高興邀請到兩位在台灣實際投入這個領域的專家,一起分析區塊鏈的趨勢。

第一位座談者是胡一天。著名財經作家,過去曾在華爾街及香港私募基金工作。現在創辦源鉑資本(Kyber Capital),專門投資區塊鏈團隊。

另外一位是奧丁丁(Owlting)電商創辦人王俊凱。他從 Google 回台後,創辦奧丁丁市集。其「產地直購」平台奧丁丁已經接口比特幣,並且正在發展其他利用區塊鏈的跨國系統。另外,王俊凱自己也投資開發區塊鏈應用的新創團隊。

由於這次對談熱烈,資料量大,因此以下列出重點大綱,供讀者快速找到有興趣的主題。

訪談大綱:

  1. 為何區塊鏈與金融科技近年聲勢更加蓬勃?
  2. 網路的分散架構跟金融體系的集中架構的衝突
  3. 區塊鏈為何特別適合網路時代?
  4. 如何確定區塊鏈上的「共同帳本」資料是正確的?
  5. 王俊凱如何評量,並決定讓奧丁丁平台接口比特幣
  6. 區塊鏈應用「智能合約」將各種物品變成自動販賣機
  7. 矽谷、紐約、日本、新加坡投入比特幣應用的狀況
  8. 中國、香港、台灣投入比特幣應用狀況
  9. 台灣發展區塊鏈的機會與困難?
  10. 金管會的位置
  11. 傳統金融業面對金融科技挑戰的方式
  12. 維護「金融產業利益最大化」的風險
  13. 台灣需要的區塊鏈人才
  14. 台灣教育體系培養區塊鏈人才所需要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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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很高興邀請到兩位實際投入區塊鏈的台灣創業者與創投來一起討論。首先想問,為什麼區塊鏈與金融科技,近幾年聲勢更加的蓬勃?

胡一天:

金融的底層就是資訊科技。全世界對資訊科技最敏感的產業就是金融業。誰掌握了資訊,誰就掌握了情報。誰能善用情報,誰就能在金融市場裡掌握先機,獲取暴利。所以金融跟資訊科技一直都是綁得很緊的。

最原始的金融科技是電腦大主機(mainframe)。銀行、券商使用資訊科技,進行許多一般人看不見的交易。這樣的架構發展到 1970 年代,出現了 ATM,也是一種金融科技。

不過,金融業對資訊安全的要求很高,導致金融科技的進展都圍繞著複雜的限制條件。網路出來以後,從桌上型電腦到筆記型電腦時代,金融業都沒有真正擁抱數位化、網路化,以及多中心化(decentralized)的思維。金融業過去幾百年都是採用單一中心的方法運作。

這種發展方式到了 2008 年,造成許多問題。金融機構因為過度競爭、全球高槓桿操作風潮,導致賺錢愈來愈困難。即使是華爾街一年賺幾百億美元利潤的銀行,也要付出很高的人力成本,其實錢賺得非常辛苦。終究導致金融海嘯。

當金融機構沒辦法增加新業務時,就只能降低成本。降成本,就要看有沒有新的資訊技術。

同時,當客戶不斷移向網路,金融業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過去。區塊鏈剛好便在這個節骨眼上形成。各大金控,甚至連央行都發現,它可以根本地改變既有金融體系運作邏輯。

區塊鏈的核心思維符合數位化、網路化,以及多中心化的演進方向,因此區塊鏈變得很重要。

2. 網路是分散的架構,而金融業是集中化管理的產業,因此兩者有對峙關係?

胡一天:

對。其實在 http 通訊協定裡,除了 404 not found 以外,原本應該還有另一個 error ,叫做「未收到帳款( payment not received)」,用於網路支付。金融業本來應該要設計這種網路原生的交易支付協定,可是它們不知道該怎麼做。

假設今天我要跟你交易。基本概念是我付你一個東西,你給我一個東西。例如我給你一個貝殼,你給我一根肉骨頭,這是交易。我給你一張紙,上面寫我明年還你多少錢,你答應並賣我一棟房子,這也是交易。

只要交易成本降低,那交易量就一定會增加。而網路的優點就是能大幅下降人跟人之間的交易成本。

目前的金融體系受限於原本的結構,沒辦法降低交易成本。信用卡就是很貴。全世界還有 25 億人連銀行帳戶都沒有。如果你要跨國轉帳,光是轉帳匯率加上外匯差額,手續費就超過 10%。對照網路思維,這種狀態是很奇怪的。

3. 在金融科技之中,區塊鏈與比特幣似乎又特別適合網路時代?

胡一天:

區塊鏈或比特幣本質上是個資料庫。它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安全的存取這個資料庫?如何證明每筆寫進去的交易資料正確?

假設今天我跟你決定用電子郵件交易,並且各自保存交易資料。這很不安全。因為我很容易就能複製電子郵件。我也無法確認你的身份;別人可能駭進你的電腦,假冒你寄信給我。另外我也無法確定這些帳本之後不會被竄改。最後,只好變成你有一本私人的帳,我有一本私人的帳,大家各自記帳。過去的金融體系就是這樣,金融機構之間的帳本無法共享。

區塊鏈就像在網路上建立一個虛擬帳本,讓所有人的帳同步。每筆交易就像在 Excel 裡不斷添加資料。透過加密通訊機制,只有有權限的人才能更動資料。因此每個人交易時只要擁有權限,並依照通訊協定來運作就好。不需要再用紙本或是透過銀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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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欽華(左)、胡一天(右)。圖片:有物報告

4. 那這個虛擬的共同帳本,要如何確保交易資訊是正確、可以信任的?

胡一天:

比特幣用三種加密機制確保交易流程的安全。第一個是數位簽名。它用橢圓曲線方法,做出公鑰跟私密金鑰這樣非對稱的加密,來認證這筆交易確實由你發動。

第二個用的是雜湊函數(Hash Function)。它把「不可逆」這個特質做進去,像是這筆交易跟下筆交易之間互相連結的鏈條鎖。當後一筆交易跟前一筆交易「鏈」在一起後,就能防止第三方改寫交易記錄。每一個區塊(block)就是交易。

最後一個加密機制是錢包。比特幣錢包是用對稱加密的方法製作。確保你能安全的存取貨幣。目前的技術幾乎不可能破解這些加密機制。所謂幾乎,是指在我們的宇宙時間範圍內,只要沒有量子電腦,應該是不可能破的。

5. 上面是從金融體系歷史的角度去看區塊鏈。王俊凱你在台灣實際創業,做電商,為什麼決定讓你的平台接口比特幣?

王俊凱:

比特幣火紅的原因,第一是沒有國界限制。比如今天你在中南美洲,我在台灣。若我發送比特幣到你的錢包裡,中間就不用經過中央控制的機構,成本低很多。這很符合我們奧丁丁平台的精神。奧丁丁希望消費者直接跟生產者購買產品,也就是 P2P 電商。而比特幣是 P2P 支付。

傳統電商收完消費者的錢之後,必須經過銀行,才能轉錢給上千個商家。這讓平台每個月都要付出重複的成本。而我們做 P2P 購買,當然希望讓消費者享受低廉的價格,跳過中間的經銷體系。因此我們很在乎成本。

後來我們遇到矽谷來的比特幣支付服務 MaiCoin。我們研究後,發現 MaiCoin 的 API 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只花兩個多小時就把奧丁丁跟 MaiCoin 服務接完了。我們那時候才看到比特幣以及區塊鏈的潛力。

未來或許這技術還可以取代生產履歷或政府標章。標章的價值來自公信力;只要中央組織失去信用,標章就失去意義。因此最好的方法是由技術控管每個事件節點,讓我們可以往前回溯,清楚看到整個生產流程。

目前比特幣主要還是淪為短期投機炒作的工具。加上各國央行對比特幣的態度不一,稅制問題也沒有標準答案。所以比特幣發展還有點緩慢。

6. 胡一天曾寫過智能合約。這不是用比特幣作為貨幣,而是用區塊鏈技術作為一種介面與控制機制嗎?

胡一天:

智能合約更精準的講法是「履約方式」。你我預先約定好透過一系列程式碼,讓交易的環節在特定條件成就時,自動發生,不需經過人力手動操作。

比如說,自動販賣機就是種智能合約。我丟十塊錢進去,可樂就會掉出來。可口可樂公司不用每天去盯這台自動販賣機。

智能合約就像是虛擬化的自動販賣機。這個販賣機可以接受比特幣或其他虛擬貨幣支付。消費者透過網路付給販賣機一個東西,它就會做下一個動作。

比如說,假設巴黎有個全自動化的民宿,房門都採用智慧門鎖。你透過奧丁丁訂房間。你要做的事情是依據房東的要求,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身分認證。接著你就可以用比特幣付錢給民宿的智慧門鎖。這門鎖透過區塊鏈技術,確認這筆交易是你付的,也確定你付的比特幣已經收到,就自動發送一個 QR Code 給你。你到了巴黎就拿出手機,門鎖一掃描 QR Code,你就可以進房間。房門變成一個自動販賣機。

智能合約也可以架構在其他的區塊鏈服務,例如 Ethereum(乙太坊)。乙太坊內建一套程式語言,更容易寫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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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丁創辦人王俊凱。圖片:有物報告

7. 王俊凱,你一路從矽谷回到台灣。你覺得哪些地方發展區塊鏈最積極?

王俊凱:

矽谷最早發展比特幣。接著紐約有些投資銀行先做。他們發現比特幣做為未上市股票的買賣基礎非常有用。這解決的是信任問題。比如說,若你在次級市場買 Facebook 還未上市的員工股票,你怎麼知道這些股票是真的從 Facebook 發出來的?

區塊鏈可以利用去中心化的資料,一路追回到源頭,知道股票是不是來自 Facebook。若應用到金融市場,能量將超過我們想像。甚至納斯達克有可能因為這技術而被顛覆,因為大家不再需要一個中心機構來列管這些股票。

這也是為什麼紐約會積極組成區塊鏈的策略聯盟,因為他們有危機意識。

矽谷有一家有危機意識的公司叫 Circle。它一開始專注在比特幣的應用,讓用戶能透過手機 App 交易轉帳。但它發現更大的價值,即提供各國金融機構的比特幣 API,轉型成服務提供商。

另一個轉型很快的市場是日本。日本基本上跟著矽谷在投資。比如說矽谷投資 Circle,日本人就跟著扶植類似的當地團隊。大家可能覺得日本人很保守,但他們投資速度是亞洲最快的。

而其他亞洲國家中,新加坡政府的速度很快。他們人少,創業能量也沒那麼高。所以新加坡用很好的法規與投資基金,吸引國外團隊進駐。例如作個沙盒(sandbox),把上述所有東西一次規劃好。

台灣在這波區塊鏈上算有跟上趨勢。但我們團隊還沒有很多。大家現階段也只是辦辦講座、教育一般消費者等。若台灣真的想發展區塊,一定要投資團隊。有團隊做出產品,才有真的運用。目前我們的投資能量還落後日本。

8. 胡一天,你經歷過華爾街與香港金融業,也經手過許多中國的案子。中國與香港對比特幣的態度如何呢?特別是中國作為集權國家,似乎應該特別擔憂這種「去中心」的貨幣?

胡一天:

金融秩序的維持跟政府權力息息相關。像中共這種超級集權的體制,它對中國大陸境內金融機構的控制力是絕對的。特別是對四大銀行與幾個大型國有銀行,裡面很多高層都來自中共中央組織部這種核心組織。它對金融業有很嚴格的控制。

可是這並不代表中國政府不擁抱潮流。網路發展時,中國也培養出自己的百度、阿里巴巴與騰訊,成為一整套自給自足的生態系。

現在中國表面上說不開放比特幣或區塊鏈。但私底下中國至少有 3-5 個團隊在研究。有些是以民間名義在投資,有些是政府部門。

如果今天中國人民銀行出面說要推行數位貨幣,最主要的理由應該是極大化對中國金融體系的控制能力,以及對個人資本信用的掌控。一切數位化之後,人民就是數字。電腦只要連線,政府就可以控制你。

如果要看無現金的經濟體,就去看中國大陸現在在幹什麼。支付寶也好,微信支付也好,已經示範了無現金社會。但那樣的美麗新世界,其實隱含著很多對人權、隱私以及資訊安全的捨棄。

而香港或台灣,面臨的問題則是既有體制發展得不錯,效率也高,導致創新受阻。

台灣過去在威權體制時期,基本上也是金融體制跟政治權力綁在一起。政府控制得很牢固,一切都是中心化。要政府去擁抱中心化、草根、破壞式、迅速創新的邏輯跟服務,很困難。

台灣在網路業初期其實跟得很快。在區塊鏈上面,台灣團隊也沒有落後世界,甚至有些地方是領先的。只是因為台灣主管機關的意向不明、人才總量不多,市場能量不夠大,所以速度稍微慢一點、聲量低一點。但是我不認為會做不好。

香港反而是我比較失望的地方。香港是一個那麼自由的全球金融中心。在那樣的環境,出現一個很弔詭的情況 ─ 香港其實可以不要擁抱創新。它只靠既有的房地產、金融業運作模式,就能一直賺舒服的錢,也賺了非常久。對於身居高位的這些港府高官,或是大型金融機構的高層主管,創新的誘因就低。

香港從英國殖民政權回歸以後的 20 年裡,整個金融體系長期傾向房地產跟金融,導致缺乏科技人才。這是台灣的機會。

台灣如果結合香港那些很有國際觀、很專業且高效率的金融人才,紮實地思考客戶的需求在哪裡,並用網路技術創新出更好的服務,那一定可以賺到錢,而且會有很大的發展。

9. 作為創業者,你看台灣發展區塊鏈的機會與困難是什麼?

王俊凱:

最重要的是有兩種人必須看懂區塊鏈。第一是創業者。創業者至少要知道區塊鏈的技術以及可能性。

另一種是投資人。台灣創業者在技術上還算是世界領先。但如果台灣沒有足夠資金去支持區塊鏈發展,也許明年就會開始落後。

中國他們透過眾籌、創投等很多方法,養很多懂區塊鏈的人。他們現在也透過論壇、微信群組去談論。對岸現在的動能是很快的。

台灣的優勢在於資訊非常發達,而且消費者非常願意接受新東西。台灣的創業市場其實不會太小。

我舉個可能的應用場景。比如奧丁丁今年暑假推出曼谷在地行程服務。消費者不僅可以在奧丁丁訂當地旅館,還能訂當地行程。然後奧丁丁還可以跟保險公司合作,讓消費者加購旅遊保險服務。

消費者選購後,所有服務都一次涵蓋在費用裡,智能合約自動生效。等消費者到了當地旅館,我們直接發出一個智能鑰匙。消費者也不用去 check in。等到退房那天,合約就自動結束。最後我們再透過區塊鏈支付系統完成所有流程都。

這個生態系是個跨國體系。在這過程中,這些跨國交易若透過區塊鏈做,幾乎沒有什麼成本。

我們作為電商,必須創新。不是擁抱每個技術;但若覺得這個技術有辦法讓生產者賺到更多錢,消費者得到更好的價格,就應該去試試看。

10. 談到台灣的金融,一定會談到金管會。台灣的金融管理其實相當集權,也很保守。政府為什麼不敢鬆手?而創業團隊又該怎麼應對?

胡一天:

金融界的創新很困難。這不是台灣獨有的。美國金融的主管機關,規範更是多如牛毛。今天你在別的國家創業,並不會比在台灣更簡單。只是因為別人經歷的金融危機多了,累積的專業素養、科技與法律的人才,以及跟政府溝通的細膩手法,都比台灣的狀況高明得多。讓人感覺在別國創業比較有秩序、有效率。

其實我們如果看全世界任何一個經濟體,不管是不是國家還是聯盟。凡事跟金融資訊有關係的,它肯定是有非常複雜的規則跟嚴謹的程序。

台灣由於歷史因素,促成了現在金管會這樣中央集權的組織。很多時候這是觀點的問題。從監管機關的角度來看,他們當然是以穩為第一要務。但這件事情值得辯論。

「一直不變」其實並不穩定。世界不是停止不動的。忽略外面世界變化。也許還是能有小確幸,但這真的是政府、金管單位應有的自我期許嗎?

監管機關應該在一定範圍裡,從「明言開放了才可以做」改為「我沒說禁止,你還是可以做」。而企業還是要充分跟監管機關溝通,說明你到底要做什麼,讓監管機關放心。

我投資的團隊也努力向監管機關去溝通比較好的方案。這是長期的溝通,需要細膩的思路、更柔軟的身段。

金管會去年成立了金融科技辦公室。不論是從他們寫的白皮書、或是從前後任主委的發言,其實看得出他們想認識這些創新。他們的立意都是良善的。我們得給官員更多的鼓勵。

不過如果不願意嘗試、不去擁抱風險,是沒有「穩定」的,一定會崩潰。歷史已經多次證明。

11. 那傳統金融業又該有什麼樣的心理準備?畢竟這是一個有可能顛覆自己的技術。

胡一天:

從兩個層面來看。第一個是業務面,再來是機會面。

從業務面來看,銀行不能再用以前的思維了。為什麼一定要有分行?為什麼一定要臨櫃?為什麼還需要支票?為什麼要有信用卡等等。這些事情至少應該被質疑。業務本來就會消失。

你知道香港有些銀行還可以讓客戶發電報,每次收一百港幣之類的?這真的很荒唐。這在很久以前可能是重要業務,現在就該消失。

從機會面來看,要掌握機會,一定要承擔風險。金融業有一些先天的優勢;如果早點投入,就算損失一些業務,還是有機會賺到錢。

比較難的是勞方的就業問題。當電報不再是主流,電報員的工作一定流失,也意味著金融業人力結構的轉變。這是必然。那些公會組織裡,每個人也都握有選票,可以影響政府走向。大家都希望極大化自己利益。

很多時候,有些主管機關有意無意地釋放一些消息,希望新創不要太快危害到金融業就業率。這是一個穩健的措施,但不應該做為施政優先目標。

我們五月曾在紐約參加一個區塊鏈年會。美國經濟學家 Larry Summers 在會議上被問到類似的問題:『美國歷任政府是不是在政策制定上,過多地補貼或傾斜到金融業那邊去,導致社會一起承受很大損失?』

他回答,執政者要有個新想法。「極大化某個行業的穩定,並不是施政優先目標。』(maximization jobs' security in the particular industry should not be policy objective。)」

政府為什麼要拿納稅人的錢和有限的公共資源,去扶植金融業,而不是其他產業?對社會的好處在哪裡?這些應該辯論。

12. 就像前行政院長張善政離職前,曾決定讓 Apple Pay 落地。結果新的金管會出來說,要考量「產業利益最大化」,還要再討論。

胡一天:

產業利益的極大化跟社會利益的極大化,不見得相同。

今天當很多人用了便利的手機錢包,就可以完成許多日常生活中的支付。商家可以用比較便宜的費率收款;政府也可以更有效地追蹤金流,並防止不合法的逃漏稅。

如果這樣子的效果,必須犧牲一兩家在過去特殊時空背景下所培育出來的本土機構,若我是決策者,我覺得這個風險可以承擔,或至少提出來檢討。它不應該是不能碰觸的領域。

我們應該去檢討,為什麼碰你的既得利益,對社會是淨損失?應該讓更多公眾討論。

13. 最後來談談人才。台灣缺乏哪一方面的區塊鏈人才?

王俊凱:

區塊鏈就是一個加密的技術。所以台灣各大學的資工系的養成是很重要的。但養成完,也要有公司去收這些畢業生。

真正投入區塊鏈應用,會接觸到銀行、保險各種不同的產業。資工系學生來做區塊鏈是沒問題的。另外是大學通識課程的設計,要把世界上新的趨勢帶進來。

14. 台灣年輕人對這些發展有敏感度嗎?他們該如何投入?

王俊凱:

我們上次去政大辦講座。政大風管系的教授其實也知道這個東西。就是以前手寫的合約,底層架構換成區塊鏈。讓你出國時,只要在網路上點一點,保險就可以馬上生效。比如說飛機誤點、行李沒到,航空公司確定後,你手機按個按鈕,就可以全部理賠。需求一直都存在,只是可以用更聰明的方法完成。如果我們投入人才,我們可以領先世界。

台灣願意嘗試新的東西。資訊人員可能訓練三到六個月,就可以熟悉區塊鏈的應用。我認為不管是什麼產業,現在都應該積極培育人才。不要說先要有東西做出來,才開始做區塊鏈。

胡一天:

人才問題非常關鍵。所有我們目前習以為常的金融工具,包括股票、債券、信用卡等,都是廣義的金融服務。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 App。在人類歷史上,這些東西全部都曾經是違法的。

那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呢?是因為有人看到漏洞,發現可以透過資本槓桿,搞到巨大無比的錢、吸引另外一群跟風投機的人。後面則有一群人拿來做不義的事情。

所以金融科技人才的養成,第一個關鍵我覺得是價值觀。再來才是技術。

區塊鏈本身沒有真的難到不能學懂。主要是跨界的應用、整合性的應用比較困難。資工界可能對金融界不理解,包含專業術語、行話或是潛規則。相對的金融界對資工界也是。這兩群人要互動。

而這對亞洲這種長幼尊卑文化的教育體系來說,不太容易。這種教育體制假設了世界的發展是線性的,以及假設世界的變化速度不是跳躍式的,而是漸變式的。思維的改變,才是最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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