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Nokia 指控宏達電盜用技術,雙方碎嘴垃圾話

[更新] Nokia 指控宏達電盜用技術,雙方碎嘴垃圾話

Nokia 今天宣布,在阿姆斯特丹地方法院成功取得初步禁制令(preliminary injunction),暫時禁止晶片商意法半導體(ST Microelectronics)銷售麥克風元件給宏達電。

簡單的說,宏達電跟 ST Micro 購買了一些高感度麥克風元件,裝在旗艦機 HTC One 中。但這些麥克風元件是由 Nokia 設計,交由 ST Micro 生產,獨家供應 Nokia 使用。

Nokia 律師團比較 Nokia Lumia 720 與 HTC One 麥克風元件。圖片來源:Nokia

因此,這個案子不是專利案,而是違約案;禁制令也不是針對宏達電,而是針對 ST Micro。很多台灣媒體胡亂下標,只能證明 Nokia 的「訴訟行銷」成功。

由於 Nokia 對 STMicro 的獨家銷售權利還有一年,因此法院判定到明年三月 ST Micro 才可以再銷售麥克風元件給宏達電或其他公司。最終仲裁將在赫爾辛基舉行。

Nokia 成功的訴訟行銷

雖然被判違約、遭受禁制令的是 STMicro,但 Nokia 的新聞稿完全衝著宏達電來。Nokia 說:

「. . . . Nokia 發現 HTC One 使用了這些零件後便控告宏達電。宏達電沒有從 Nokia 得到任何授權或許可使用這些麥克風或任何 Nokia 發展的科技。

在宏達電的行銷文件中,宏達電宣稱 HDR 麥克風是 HTC One 的關鍵功能,但它其實是 Nokia 的技術,專一為 Nokia 產品研發的。

這是眾多 Nokia 遏止宏達電未經允許使用 Nokia 發明的案子中的最新一個。宏達電已分別在德國、美國與英國被指控侵犯超過40個 Nokia 專利 . . . .

再一次,Nokia 呼籲宏達電用自己的創新競爭,停止從 Nokia 抄襲。」

這段新聞稿可說是「訴訟行銷」的典範。因為雖然違約的不是宏達電,宏達電也不可能跟競爭者 Nokia 簽甚麼契約,但 Nokia 的新聞稿字字都在鞭打宏達電的創新能力。

這段新聞稿中的「宏達電行銷文件」,以及最後「40項專利訴訟」的部分,其實跟 STMicro 的違約都沒有關係,但 Nokia 硬是將它插入新聞稿內,加強宏達電「抄襲」的印象。可說是毫不手軟。

STMicro 違反了共同開發協議

有些媒體報導 STMicro 違反了跟 Nokia 的保密協議(NDA)。不過我查不到相關證據;光看判決,反而比較像 STMicro 違反了某種「獨家供貨協議」或是「合作開發協議」。

例如,法院判決 STMicro 需為每一顆銷售給 Nokia 以外公司的麥克風元件,賠償 Nokia 5萬歐元!天價的賠償數字。

一顆麥克風元件成本頂多數十歐元,法院卻要 STMicro 為每「一顆」麥克風零件賠償5萬歐元。對 STMicro 來說,這樣罰下去還得了,賣個幾萬顆元件賠償金就會達到天文數字。

幸好,法院又設了一個賠償金總數上限,最高 STMicro 只需罰1百萬歐元。

這麼極端的賠償金,顯然不是一般的違約賠償判決,比較像是合約中已有「賠償額預定性違約金」(liquidated damage)。Liquidated Damage 是一種合約雙方預先設定違約罰則的條款,常出現在銷售合約中

我舉個生活化的例子解釋:假如有一天,蝦美人跟 John 先生準備結婚。由於雙方都是高收入的名人,因此決定先簽個婚前協議書。根據協議,雙方不得有外遇,外遇就是違約。

但如果有外遇怎麼辦呢?外遇的一方該賠多少錢?是依照外遇的次數計算,還是依照造成的心理創傷計算,亦或是照對方損失的形象收入計算?

為了避免將來爭吵賠償金金額,雙方乾脆先在婚前協議中明訂:「若一方外遇,則每次外遇罰金5萬歐元,最高以一百萬歐元為限。」這就是 liquidated damage。

換句話說,當初 STMicro 與 Nokia 的共同開發(或獨家銷售)協議中,多半已經明確寫了 STMicro 違約的賠償方式,法院只是照章執行而已。

禁制令對宏達電沒有大礙

既然是 STMicro 違約,採購者宏達電不會有太多商業責任。這就像我去買 iPhone,但沒想到這台 iPhone 是鴻海自己偷偷多生產的(違反生產合約),鴻海要賠錢給蘋果當然不關我的事。

二來宏達電的採購合約中,理應有賠償責任(indemnification)條款,規定由 STMicro 負擔所有因為它違約而造成的財務損失,包括無法銷售至荷蘭市場的損失。

嚴重的是宏達電的創新問題

但嚴重的是宏達電宣稱的「創新」文化,現在深受質疑。

如果我們退一步,選擇相信宏達電與 STMicro 的違約無關,也就是宏達電根本不知道麥克風元件是 Nokia 委託 STMicro 製造的,那麼雖然宏達電在法律上站得住腳,但不禁讓人質疑,宏達電何以理直氣壯的宣稱 HD Microphone 是 HTC One 的創新

簡單的說,宏達電在麥克風上的創新在哪?看起來就是跟 STMicro 採購了一個新的麥克風設計而已,這不符合我們對一家號稱創新的公司的期待。

Nokia 的全面戰爭中的一場勝役

Nokia 再一次證明了其在訴訟上的強悍。Nokia 新聞稿的最後一段,其實才是重點:Nokia 已經對宏達電發起全面的專利訴訟戰爭,戰線橫跨美、德、英、荷等國家。本案只是全面戰爭中的一場戰役而已。最終 Nokia 希望逼迫宏達電簽下一個廣泛的專利授權協議。

我在之前的文章提過,宏達電對抗 Nokia 會很辛苦,因為不論蘋果、微軟、Motorola 都曾敗在 Nokia 深不可測的專利組合中,宏達電相對來說專利實力更捉襟見拙。

但同時宏達電又跟 Nokia 處在「爭老三」的短兵相接位置,兩者都同時受到來自上方的蘋果與三星,以及下方的大陸廠商的夾攻。因此或許跟 Nokia 簽下授權協議,等於直接資助 Nokia,是宏達電最不能接受的結果。

[更新]

今天我看到了荷蘭法院的判決書。 從 Google 的英文翻譯可以確認:

  1. 宏達電根本不是本案的被告,被告只有 STMicro。
  2. STMicro 違約的不是 NDA,而是一份零件採購合約(Parts Purchase Agreement)。
  3. Nokia 的一年獨家銷售權是由第一個採用 STMicro 的麥克風元件的 Nokia 產品銷售開始計算,也就是從Lumia 720 銷售日開始。因此禁制令到明年的三月。
  4. HTC One 並沒有在荷蘭被禁售。所以宏達電如果能採買其他麥克風元件,仍然可以在荷蘭銷售。
  5. 法院在判決中特別說這件違約案不是宏達電或其他採購者的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 STMicro 與 Nokia 的獨家銷售合約。
  6. 罰金是依照雙方 PPA 第5.1 條「懲罰罰金」(penalty payment)計算,也就是我說的 liquidated damage。

判決文內容跟我的推測幾乎完全一樣。對照國內外媒體的諸多揣測,再一次證明其實國外媒體也不一定特別可靠。

有趣的是,今天宏達電也用新聞稿重砲回擊 Nokia。今天一個德國法院撤銷了 Nokia 對宏達電的一項專利訴訟。宏達電在新聞稿中說:

「今天,曼海姆法院撤銷了 Nokia 對宏達電提訴的 EP 1 581 016 號專利 . . . Nokia 宣稱其過去20年花了450億歐元在 R&D 上,但如此的投資顯然少了有效的專利申請保護。」

哇賽。成功防守一個專利是一回事,挖苦對方多年的專利策略卻是很尖銳的攻擊了,尤其當宏達電還深受對方40個專利在不同法院的攻擊。

Nokia 的法務團隊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發了一篇新聞稿頂回去。最後一段最精采:

「與其像足球賽一樣計分,Nokia 只是要停止宏達電抄襲其過去20年創造的市場領先技術與發展。雖然訴訟不是 Nokia 偏愛的選項,但看來只有法院才能讓宏達電停止」。

換句話說,Nokia 沒有在計算一兩分的。大家走著瞧吧。

封面圖片:MatthewHol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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