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金融字典:天使、創投、私募、避險、共同基金

創業金融字典:天使、創投、私募、避險、共同基金

在「創業就像追林志玲」一文中,創業家大寶提到台灣的創業家很容易把創投「當成林志玲,想追又覺得自己高攀不上」。這讓我開始好奇,在創投之外,是否還有更高不可攀的投資機構?常聽到的私募基金、避險基金、共同基金等等,莫非是比林志玲更正的妹?

於是我決定搜尋相關資料,了解金融業的生態。以下是我從創業者開始,逐步往外解釋一路上會碰到的投資機構的特色。當然,這一篇的目標讀者不是財務從業人員,而是創業者。歡迎補充。

朋友、家人、笨蛋

創業家除了自己跟合夥人之外,通常第一個募資的對象是 3F -- Friends, Family & Fools。簡單的說,這些是你原本就認識,願意閉著眼睛相信你、給你錢,也是你最不該欺騙的一群人。

天使投資人

天使在創業界是指願意自掏腰包投資的有錢人。一般來說,天使缺乏投資機構的分析能力,因此審案子必須依賴自己的經驗、人脈、直覺。

為了補足個人判斷能力、擴大案源,天使們也發展出一些合作的方式,例如台灣的交大天使投資俱樂部,就是一群天使的聯盟。在網路上也有專門媒和天使與創業家的服務,例如 Angelist。但這類天使投資人聯盟與創投(venture capital)的最大差別,是前者的投資仍然是由個別天使投資人分別簽約,而不是透過一家管理顧問公司

由於天使投資的創業非常早期,大部分情況下會跟著創業團隊一起血本無歸,風險非常高。再加上天使的股權會被下一輪的投資人稀釋,因此天使通常會要求極高的投資報酬率。

天使投資人的投資額不一定,端看此人多有錢。非常有錢的地區,例如矽谷,天使投資金額可以達到上百萬美金(台幣千萬至億)。台灣的天使投資額似乎都在數十萬到數千萬台幣之間。

創投

創投(venture capital)是創業者第一個會碰到的組織型投資人。它跟天使投資人的最大差別是決定的人投資的不是自己的錢,而是一個基金內的錢。基金的錢通常來自更大的基金(主權基金、退休基金、學校捐助等)、公司、或是有錢人。這個差異是接下來所有基金的共同特色。

也因為決策者玩的錢不是自己的,因此有必要設計一些獎勵機制,鼓勵專業經理人提高投資報酬率。一般專業經理人的報酬包含兩部分:管理費(maintenance fee)跟激勵獎金(incentive fee 或 carried interest)。

借用 Quora 的舉例,假設所有有物的讀者都給我100元去澳門賭二十一點。賭贏了80%的獲利給各位讀者,20%給我。賭輸了,那也沒辦法。另外,為了支出我旅遊、研究二十一點、吃飯等等的成本,不論輸贏我都還要收2元的工錢。這是創投,以及大部分投資機構的運作機制。

一個比較寫實的例子是假設一個創投收費「2%/20%」,其旗下基金規模2億台幣,而今年賺了4千萬台幣,那麼這個創投今年會分到「2億 x 2% = 400萬」的管理費,加上「4千萬 x 20% = 800萬」的激勵獎金,總共1200萬。厲害的創投抽成比率更高。

由於創投投資早期的創業公司,因此同樣面臨高風險,必然要求高投資報酬率。在台灣比較著名的創投基金有 Appworks 的母資金本善創投(資金規模3億2千萬台幣)、華威國際創投(超過300億台幣,亦有投資本善創投)。相較之下,美國的 Y Combinator 投資近2億4千萬台幣,加總投資的股份價值估計為1410億台幣(感謝 Appworks 的詹益鑑補充)。著名的 Kleiner Perkins Caufield & Byers 總市值沒查到,但應該超過 YC 很多。

不過,對創業者來說,基金規模大的創投不一定好,重點還是適合。大型的創投必須投資大案子才能達到足夠的投資報酬率。例如,在電影「華爾街:金錢萬歲」中,主角籌措一個研發核融合能源的計畫,資金需求300億台幣。

私募基金

創投其實也是私募基金(private equity)的一種,只是它專注在新創公司或是創新商業模式上。私募基金也可以針對其他領域投資項目,例如公共工程、綠能、太空旅行等等。不過一般指稱的 PE 私募基金,玩的是另一種遊戲。

假設你很擅長開泡沫紅茶店,開過有加整顆檸檬的、現搖現泡的、加鮮奶的等各種泡沫紅茶店。總之你很會開泡沫紅茶店。有一天你發現另一個賺錢的方式:不是自己開泡沫紅茶店,而是收購別人經營不善的紅茶店,加以改造,最後再脫手賣給別人。

這跟買法拍屋,翻新賣出有點類似,但困難的多。首先你必須能看出「可以轉虧為盈」的泡沫紅茶店。再來整個過程的時間較長、需要特別的技能。你還需要跟原來的店員、供應商合作無間,才有可能轉虧為盈。因此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過程,門檻很高,當然獲益也很豐厚。

如果改造的不是泡沫紅茶店,而是大型公司,就是所謂私募基金的生意了。例如 Silver Lake 基金收購戴爾電腦,或是有物粉絲團介紹過的 Apollo Global Management 收購 Twinkies 蛋糕的母公司 Hostess 等,都是改造泡沫紅茶店的放大版。

著名的私募基金包括 TPG Capital(資產規模超過1兆6千億)、Kohlberg Kravis Roberts(1兆2千億)、Blackstone(1兆)等。

到了這個規模,顯然已經不是創業者需要知道的詞彙了,事實上大部分台灣上市櫃公司的老闆也不太會碰到這個層級的基金管理人。但還有許多中小型的私募基金,有可能真的在做「翻新」泡沫紅茶連鎖集團的工作。作為對照,鴻海的資產淨值約9600億台幣,蘋果約3兆5千億

避險基金、共同基金

避險基金(Hedge Fund)跟私募基金其實資金結構很像,只是投資的標的、方式非常不同。要解釋什麼是避險基金,最好的方法是先解釋何謂共同基金(mutual fund)。

共同基金是我們一般人可以在公開市場上買到的基金。例如「統一大滿貫基金」就是共同基金,可以在投信或銀行買到*。這些基金一樣由專業經理人管理,因此有管理費、甚至獎金制度的設計。

但正因為一般菜籃族都可以買共同基金,因此政府為了保護大眾,對他們管制非常嚴格。就像普級的電影一定要老少咸宜一樣,共同基金有嚴格的限制,包括必須按時報告財務狀況、只能投資流動性佳的資產(通常是上市股票或債券)等等。

限制越多,基金管理人的操作手段就越少,報酬也越低。因此追求高報酬、高獎金的管理人就跑去作一些「限制級」的基金 -- 避險基金。

避險基金的自由度非常高,波動性也比較大,不是很老少咸宜。就像限制級電影只有成人能看一樣,避險基金只有一定投資經驗的投資人可以參加,是一種封閉式的基金。例如美國一般要求基金投資人至少要有3千萬台幣的可投資資金。

私募基金跟避險基金相比,前者的商業模式是翻新泡沫紅茶店,後者則偏向投資較有流動性的資產,例如股票、債券、貨幣、原物料、石油、黃金等等。換句話說,避險基金損失時比較容易抽手,投資期一般也較短,可以涵蓋的領域比較廣,而且對公司實際經營參與的不深。私募基金則反之,是一個過程長、參與深的投資方式。

著名的避險基金包括高盛資產管理(資產規模超過1兆8千億)、台北捷運廣告常看到的 Blackrock(8880億)、索羅斯基金管理(5430億)等。不過,由於私募與避險基金的資金結構相似,很多私募基金都開始作避險基金的生意,包括 Blackstone、KKR 等。

大學捐助基金、退休基金、國家主權基金

大學捐助基金(endowment)、退休基金(pension fund)、主權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這些分類跟上述的基金分類不同,它們分類的基礎是資金的來源,而不是投資方式。

換言之,退休基金的來源是人民提列的退休金準備,大學捐助基金的來源是校友捐獻(主要是美國的大學),主權基金則多半來自國家的外匯存底。還有很多各式各樣的基金,例如州政府基金、健保基金、或是台灣的國安基金等等。

這些基金的管理人可以自己管理投資,直接買公債、股票、選擇權等,也可以投資給上述的其他共同基金、私募基金(包括創投)、避險基金等等。有些基金肩負獲利以外的任務,例如國安基金是為了維持台灣市場的穩定,因此投資的準則跟私人基金不同。

由於這些機構基金規模都很大,因此流動性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投資報酬率也很難衝高。如果要投資公司的話,幾乎不可能直接投資創業公司,反而偏向國家等級的投資案。以下幾個驚人規模的基金,讀了會讓人失去對天文數字的感受能力:

  • 史丹佛大學捐助:5100億
  • 哈佛大學捐助:9000億
  • 台灣五大基金總和:2.6兆
  • 加州公務員退休金:6兆
  • 新加坡淡馬錫控股:6兆4000億
  • 中國 SAFE :17兆
  • 阿布達比主權基金:18兆8100億
  • 挪威退休基金:22兆1160億
  • 日本退休投資基金:41兆

以基金來說,國家主權基金的規模已經到頂了。創業者不會直接碰到這類基金的經營者,他們是投資你的創投、私募基金、或是避險基金的背後「大老闆」。但作為一個公民,其實你也算是這類基金的投資人。這些基金的表現會直接影響你和你員工的退休金,以及你小孩未來背負的債務。

結語:還是腳踏實地做事吧

這些數字令人眼花撩亂,巨大的彷彿無法掌握。但反過來說,了解是掌握的開始;一層層架構看下來,對世界的金融層級也會有一些初步的了解。當然,世界所有的財富遠不僅於此,還有很大一筆財富藏在床底下、保險箱裡、銀行的帳戶中、或是以房地產、黃金的形式存在。

人類居然可以創造、管理、分配這麼多財富,而我們創造、管理、分配的資訊量更是財富的數百萬倍,想想還頗令人感動的。更令人感動的是現在的分配狀況,在五十年或百年後很可能完全不同,畢竟現在跟五十年前與百年前就已經非常不同了。這中間藏著危機,也有轉機,只有聰明、勇敢、勤奮的人才能抓著。真的很有趣又有挑戰性。

再一次聲明,這一篇不是權威性的文章,而是從一個創業者的角度去嘗試描述金融世界的架構。希望對讀者有幫助。由我寫,是因為我沒找到更深入淺出的。

封面圖片來源:Double--M

*感謝 Spark Wang,Po-Feng Lee 補充。

本文草稿感謝 Leslie Lu。這篇其實很需要好的圖表搭配,台灣社會事件信息圖表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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